大學,應極力避免冠以地名?

本文刊登於共合國48期 (2006 年5 月)

作者:莊靜宜、陳勇志(國立花蓮教育大學多元所研究生)

Often when the radical voice speaks about domination we are speaking to those who dominate. Their presence changes the nature and direction of our words. Language is also a place of struggle…...Our words are not without meaning, they are an action, a resistance. by bell hook(1990)

校名,就字面上而言,只是一個符號,
命名,卻是誰有最終的權力來做決定。

一、 前言

國立花蓮教育大學與東華大學進行合校計劃由來已久,早在1996年,花蓮地區立法委員陳永興就在立法院提出花蓮師院與東華大學合校的建議,之後教育部也曾多次促進兩校召開合校會議,但其中有項歧見卻總是難以化解,即東華大學堅持新校名不能冠上花蓮地名,而花蓮教育大學則認為大學位在花蓮,新校名理應改為「國立花蓮大學」。
在合校的過程當中,東華師生對於新校名「花蓮大學」的污辱性負面言詞透過影片、音樂與網路不斷的四處傳播,看似只是校名爭議,其實,更牽涉到一種與台灣土地割裂卻又充滿瞞天過海式的大中國意識型態氛圍。事實上,即使沒有合校問題,東華大學校名遭人質疑已非一天兩天的事。因此,本文打算探究校名爭議背後的文化權力問題,首先將論述東華大學的命名史,再揭露東華大學抗拒校名冠以地名話語背後所蘊含的文化權力結構,最後再指出花蓮所處的文化結構雙重邊陲地位。

二、 東華大學設校原因與命名爭議

由於1990年以前東部沒有一所大學,因此在花蓮在地人士多方陳情與奔走之下,1989年8月4日行政院長李煥指示教育部在東部創辦國立大學。據聞大學設立之時,由於東部沒有一所國立大學,因此取花蓮、台東各一字叫做「花東大學」。為典雅之故,取「花」古字「華」,故校名於1991年定案為「華東」大學。

但是根據筆者所收集到的資料,東華大學的前身「華東大學」命名過程並未如此簡單。1993年立法委員王顯明在立法院質疑行政機關漠視民意,「妄自將『花東』大學改名為『華東』大學……使新校的命名染上政治色彩」。另外,立委陳婉真也於同年多次於立法院質疑教育部竟以中國的地區名稱分別命名新成立的「暨南」大學與「華東」大學,因此她「反對在台灣設校卻要用中國的名稱」並且建議應該將「華東」大學更名為具地方特色的「花東大學」。然而陳婉真多次的提案最終都遭到被封殺的下場。

1993年「華東」大學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更名為今日的「東華」大學。為此,立委王顯明在立院質疑:

教育部在面對民意強烈的要求以及恐怕相關預算被刪的強況下,竟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在「華東」大學即將動工的前夕,未經過民意的徵詢及調查,就率爾將「華東」改名為不知所云的「東華」,以為改了就了事,企圖蒙混過關。

因此,王顯明立委認為行政院機關漠視民意,不尊重台灣本土歷史文化,他建議:「建議應立刻停止學校一切動工事宜,並召開公聽會廣徵民意後,重新為該校命名。」同年,立委莊金生及饒穎奇等人在立院也建議:

將籌備中之國立東華大學更名為「國立花東大學」,並將部分學院設於台東縣境內,以符名實。

為什麼他們要這樣提議呢?他們的理由是:

由於該大學在當時係設立於東部地區的第一所大學,而東部地區在行政區劃分上又分別為花蓮與台東兩縣,一般習稱為「花東地區」。因此,建議將「國立東華大學」,更名為「國立花東大學」,以凸顯政府重視花東地區高等教育之德意。

另外,

為符改名後「花東大學」之名實,並達均衡高等教育資源之目的,「花東大學」建校後,將部分學院分設於台東縣境內,使它真正成為符合台灣東部全體民眾之意願。

現在的花蓮縣縣長謝深山,也是當年的提案人之一。

而當時的教育部又是如何的答覆立委王顯明的質疑呢?公函內容如下:

本部原奉院核定於花蓮縣壽豐鄉籌設「國立華東大學」,嗣因該校名與大陸九所校院之校名相似,為避免與大陸院校混淆,爰更名為「東華大學」。


在2003東華大學「校長與同學有約」會議記錄中有一份合校說明會會議紀錄,當中東華大學校長也談到:

其實,東華在建校前,已改過一次校名,原校名為「華東大學」,當時面臨若不改名,建校經費則無法通過之困境,為了解決問題,只得接受改名之事實。

值得一提的是,當初東華大學還有幾個名字可供挑選:「經國大學」、「遠東大學」、「太平洋大學」、「花蓮大學」,還有一個曾經極力爭取在台復校的「東南聯大」。其中幾個校名在今日看來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由上述的種種資料顯示出,「東華」大學的命名過程絕非僅僅只是傳聞中的「台東加花蓮」兩個地名如此簡單。從當時立委的質疑明顯的可以看到,東華大學命名過程正好反映了台灣當時的政治脈絡。另外,從立委莊金生等人的提案也可得知,現今「東華」大學的成立乃是政府為了要均衡東部高等教育發展的產物,絕非只是偶然建在花蓮。1990年之前花東地區沒有一所所謂的「綜合型大學」,1987年花蓮、台東師範專科學校才改為師範學院,1994年慈濟醫學院成立, 1998年成立慈濟醫學暨人文社會學院。所以莊金生立委等人才會提議要將當時的「國立東華大學」改名為「國立花東大學」,並且建議改名後的「國立花東大學」將部分學院設於台東縣境內。在這個脈絡下,「國立花東大學」才可算是真正符合「台東加花蓮」兩地名的意思。

三、大學,應極力避免冠以地名?

在多次的合校會議記錄中,東華代表師長多次表示「新校名不能冠以地區性校名」。首先,在2002年元月九日下午四點整,合校專案小組第二次會議記錄著:

整合後之綜合性大學,學術架構均衡完整,深具拓展之潛力,為防止被定位或侷限為區域性的社區大學,應亟力避免冠以地名。近年來各地方亟力爭取之一縣一大學,如台北大學、嘉義大學、高雄大學、台東大學、未來之宜蘭大學、雲林大學、屏東大學…等,將來容易被學術界與清華、交通、中央、中山、中正、成功\…等大學區隔。因此未來新成立之大學應該形塑格局恢宏開闊、以追求高水準的研究型大學為目標,所以校名與實際追求的目標應該結合。

在這份文件中,東華併校成員認為大學若是掛上地名就會淪落為區域性的社區大學,將來會被學術界摒除在外。當然,這份文件所指的學術界看來只包括台灣島內幾所非以地名掛名的國立大學,但是,卻漏獨了冠以「台灣」地名的最高學府「台灣大學」,以及國外各個冠上地名的一流大學。若再檢視東華併校成員的博士學歷,這些人高達9成以上畢業於國外冠上地名的大學,但為何東華仍堅持併校後之新大學應極力避免冠以「地名」?還是只要是冠上台灣地名就是不妥當的?

另外,在最近的合校會議記錄書(國立東華大學與國立花蓮教育大學合校計畫書草案,P.58)中,東華大學又再次強調「東華大學師生希望維持『國立東華大學』或採用一個非地區性的全新校名」。但是,就筆者的考察而言,「東華」本身就是個地名,在中國大陸境內有以東華命名的村、莊、鎮!其中東華莊還是百年古蹟。另外,中國大陸的東華鎮,甚至還設有東華鎮人民政府網的網頁(http://dhz.cxxz.gov.cn/jj.htm),人口約有2萬人5千人左右,遠比花蓮縣35萬人口來的少。既然比花蓮人口少的「東華」都可以做校名,而東華兩字之中的「台東大學」也已成立,即使沒有併校計劃,還原為「國立花蓮大學」也不為過。但是,為何東華師生卻仍大肆宣稱大學應該極力避免冠以地名?這豈不自打嘴巴?是因為一時疏忽?還是東華另有為人所不知的「意識型態」必須予以大力捍衛呢?

為何多數東華師生對於將來若成為「國立花蓮大學」如此的抗拒?不惜在會議上、網路上極盡抗拒詼諧之能事。東華在長達十年的併校過程裡,除了過去連署反對國立花蓮大學的成立,並且創作了東華反併校宣傳歌以及反併校影片,撇除對於花大的污辱性言語,對於學校所處之地-花蓮-隱藏著鄙夷姿態,以下節錄東華經濟系學生反併校宣傳歌片段證實:

……改名為太平洋 你們這群狗娘養 難道不知這是個傷心太平洋……\"東華呀~東華\" 合併就叫花生豆花 給了我名子就如同給了我生命而如今你的舉止可以跟墮胎相比……\"看吧!看吧!\"沒有了東華 我不知道我來花蓮唸書幹麻……陳小扁 希望你能聽的見 事實擺\在你眼前東華學生想見你一面 浪費你寶貴的時間 照照鏡子看看你的臉 是不是也可以叫呂秀蓮?

看來東華學生除了拒絕併校,更在意的是新校名被冠上花蓮兩字,而這竟能跟「墮胎」相比!這些學生的反併校創作明顯與東華併校師長在會議記錄呈現一致的態度:就是不要被冠上花蓮兩個字。

另外,2002年在花蓮縣頭家論壇中,當時網友發起主題為:「我們的『國立花蓮大學』在哪裡?」(http: //www.hl.gov.tw/forum/show.asp?repno=438&page=9)此一議題時,花大與東華併校的議題還沒有很熱烈,沒想到隨著併校及校名爭議持續擴大,至今以已有7萬3千多人次點閱\,回應文章高達266篇。其中更有表明身分為東華學生的網友回文。如署名「路過的東華學生」的網友回文為:

我自己是台北人 坦白說別說是\"花蓮大學\"這個名字 就是\"台北大學\"這名字我也覺得俗不可耐 這就是單純我反這名字的原因……為校命名所為何事 難道就只能侷限在一個地域觀念那麼膚淺??!!!

署名「看到一群無知的鄉下人」的網友回文為:

看到別人有 你也要有 可是 你不去看看以地區命名的學校的下慘(場) 你們是想要一所爛大學 且取名花蓮大學 讓人家想到花蓮 就知道這是間爛學校

署名「東華學生」的網友回文為:

但東華大學是國立的呀 只是她剛好建在花蓮而已 但花蓮人有什麼資格要求我們改名呢 只要是學校就會佔地 建在花蓮 就要叫花蓮大學嗎 這不是不合理嗎

署名為「我痛恨花蓮大學」的網友回文為:

花蓮大學!有本事請自己向教育部申請蓋\一座新的,為什麼要東華改名。陳水扁怎麼不改名叫陳台灣!這樣不是更愛台灣嘛!

署名「讀東華大學的花蓮人」的網友回文為:

今天的東華大學...不是只屬於花蓮人的所有 是屬於全台灣人的所有...是全體台灣納稅人所支持的國立大學 為什麼...我們花蓮人有什麼權利要求改名成花蓮大學呢? ……東華大學是國立的...不是縣立的...要改名絕對不是我們花蓮人說了就算的...

最後還有署名「重返美崙山」的網友轉錄東華bbs的文章:

話說回來,校名很重要,我找了半天資料實在找不到最後校名的定論究竟是什麼,如果有人知道的話也麻煩告知...花蓮大學真的很不恰當,道上的兄弟都戲稱花蓮監獄是花蓮大學,校名定為花蓮大學,那就跟台北大學.高雄大學.嘉義大學.台東大學一樣,地區性大學,忘了在哪裡讀過相關文獻,東華創校立意是以研究型大學為目標…

這些言語不僅顯示部分東華學生(若署名為真)對於更換校名抗拒的心態,間接的也可看見花蓮位居台灣權力結構邊陲位置所背負的莫需有罪名,甚至連署名為花蓮人的人都自認為沒有權力去要求東華大學改名,筆者不禁想到《黑皮膚,白面具》的作者Fanon曾說過:

殖民主義不只滿足於對現今與未來的統治、淘空本地人的腦袋,它更是要回到被壓迫者的過去來扭曲、改變與摧毀他們。

其實早在東華大學開始正式招生前,就有立委針對東華大學校名為何不用當地地名而提出質疑。例如,1993年時,立委王顯明提到:

即使是世界有名的國際性大學,也仍然保有其本土社會的文化風格特色。因此,一個大學的命名,絕大多數都是以創校時的當地地名為名,例如英國的劍橋、牛津大學,美國的史丹福、普林斯頓大學等。

幾年後,花蓮縣議員黃憲東在議會提出希望新大學的校名能以「花蓮」命名,原因不外乎希望藉由此一新生大學能將花蓮帶上國際舞台,脫離花蓮給人落後的刻版印象,如同以地名命名的劍橋大學、牛津大學等等。

為何國外大學以當地命名就不會限制其學術發展,但是以花蓮地名命名卻受到質疑?難道,命名為花蓮就會侷限新大學的發展格局嗎?到底是花蓮的問題?還是花蓮所處結構的問題呢?總之,既然東華也是地名,但東華師生竟如此抗拒校名換上另一個地名-花蓮。因此,筆者針對「東華」兩字作了一番詳實的考察。

四、解構東華

東華,依照東華網頁上的說明,指的是「東之皇華」,亦即:「皇皇者華,於彼原隰。」。東華網頁上如此解釋:「那燦爛的朵花啊,盛開在一望無際的平原。」而東華校歌則是這樣唱著:「我在東臺,皇皇其華……我們不是過客,我們是主人。」看來,根本與地名無關。到底什麼是「皇華」呢?「皇華」,依據《辭源》的解釋:

《詩‧小雅》有〈皇皇者華〉篇,《詩序》謂為君遣使臣之作。後來遂用皇
華做使人或出使的典故。

「皇華」,依據《中國典故辭典》的解釋:

《詩‧小雅‧皇皇者華》詩篇的省稱。《詩序》:『皇皇者華,君遣使臣也。送之以禮樂,言遠而有光華也。』疏:『此遣使臣之詩。』『皇皇者華,於彼原隰。駪駪征夫,每懷糜及。』(閃閃灼灼的陽光,普照高原和洼地,奉使行人匆匆忙忙,唯恐不能完成使命)後以『皇華』作為使臣之典。

原來,「皇華」指的是「使人」或「出使」之典,依此,「東華、東之皇華」指的就是「出使到東部的使人」。但是,東華網頁卻只說是盛開在東邊的一朵燦爛的花?對於學生與大眾而言,其中是否隱藏著選擇性的迴避與記憶?

這加深了筆者的探問,東華校歌其中片段:「我在東臺,皇皇其華……我們不是過客,我們是主人。」其中「東臺」到底又所指為何?難道是指「東臺灣」嗎?「東臺」,依據《辭源》的解釋:「官署名。唐高宗時,改門下省為東臺,中書省為西臺。」「門下省」,依據《簡明中國歷代官制詞典》的解釋:

官署名。……門下省原為皇帝的侍從、顧問機構……負責審查紹令,簽署章奏……其長官稱侍中,或稱納言、左相……

原來,「東臺」指的是以皇帝統治為中心的一個重要權力機構,東臺的長官也就是一般所謂握有大權的宰相。如果由《辭源》的解釋來看待東華、東之皇華及其校歌的最後兩句:「我們不是過客,我們是主人。」似乎也是挺恰當的。皇帝派遣使人到東部宣揚國威(或意識型態?),而這使人地位如同宰相一般,真是皇恩浩蕩!當然我們不是過客,我們是主人。宋代文豪蘇軾曾謂:「有西湖風月不如東華軟紅香土」,「東華」指的是「京城」角逐功\名利祿之場。有各式各樣的典故可以編入東華創制的傳統裡,而與「台東加花蓮」無關。

依照《辭源》對於東華、東之皇華的解釋,東華的命名曲折過程恍若是一個包裝著糖衣的美麗謊言。因為,台東與花蓮各取一字的牽強附會之由是說給一般人聽的,「東之皇華」才是被意識型態所支撐起來的燦爛花蕊。被召喚的不是「使人」,而是「使人」精心滋養灌溉的學生與大眾。「使人」所宣揚的精神才是王道!也就是那背後縝密精細難以破解的意識型態!東華一年一度的校史展述說著東華的精神與傳統的發明,前幾年筆者曾經到過東華大學圖書館參觀其校史展,厚重的字典被翻開用以解釋東華的由來,上頭分別寫著,「東」:「東邊」;「華」:「中華民國」。所以,「東華」是「東邊的中華民國」,亦即「East China」。而1993年立法委員陳婉真也曾質疑過教育部以中國地區名稱來命名東華大學校名,教育部的回函解釋是,「東華」指的是「於中華之東」。當時陳婉真委員即反諷若以中國版圖而言,應該是「中華之南」吧?而對於政府解釋「花」字通「華」字,她反問把「中華民國」改叫「中花民國」好嗎?

「東華」是台東與花蓮兩個地名的結合,根本是有權命名者精心策劃的謊言,只有不知情的老百姓不斷的重述著這樣的謊言,並熱情的提供兩百五十一頃的土地予「東華人」使用,卻全然不曉背後所隱藏的意識型態。當學生高唱著「我在東臺,皇皇其華……我們不是過客,我們是主人。」他們可真明白歌中的意涵?當學生罷課、示威、抗議不想合併,害怕、厭惡、拒斥新校名改為「國立花蓮大學」的時,他們可真明白害怕、厭惡與拒斥的是什麼?

2003年併校案最後關頭時,東華還發行了一套印有「堂堂東華人」字眼的紀念衫,至今還持續在賣。另外,東華學生把他們2003年時在「東華」大學校內所舉辦的「你來,我們畫東華」、「併校案公投」、「反併校連署書」、「反併校大遊行」、「守護東華之夜」以及在花蓮街頭舉行的反併校行動劇及罷課參與「守住東華未來」一連串活動,稱之為「學運」。其中,還有人以「東華魂」來凝聚該校集體意識。同年12月「國立東華大學兩校合併學生觀察聯盟」還在該校行政大樓前拉起「堅持不改校名」白布條、幾百位學生手持蠟燭高唱校歌、在天燈寫上「我愛東華」字句,表達不要併校的意願。

東華學生堅持不改校名的理由與東華併校代表的理由十分雷同,害怕一但改為「花蓮大學」,該校短短幾年累積的學術聲譽就會下滑。問題是,為何大學校名命名為「花蓮」或者「台灣地名」就會讓該校聲譽下滑?就筆者目前收集到的資料來看,東華師生並沒有針對「為何大學不能冠以地名」提出值得令人信服的數據與論述,更何況在2002年合校會議記錄中,被東華大學合校成員歸類為「格局恢宏開闊、以追求高水準的研究型大學」之「清華大學」,其校名「清華」兩字,指的就是位於北京清華大學校內「清華園」,難道就不算地名嗎?

另外,東華師生也常以花蓮教育大學雖然發展了五、六十年,卻在許\多項目的評比上遠遠落後於東華大學為由,而拒絕合校。事實上,這樣的說法是以結果論來評斷,完全忽略了當時政府於花蓮設立師範學校的目的及其發展過程,竟將兩個設立目的與發展過程完全不同的學校放在同一個天秤上比較。試問:東華大學於 1994年開始招收第一屆研究生,1996年才有第一屆大學部學生,若不是因其為花東地區第一所綜合型大學,怎會獲得政府許\多的資源挹注呢?因此,又怎麼可以跟一個從「師範學校」逐步轉型為「教育大學」的學校相比較呢?

總之,當初花蓮人期待該大學能使花蓮脫離落後的刻版印象,而今東華大學卻視「花蓮」作為校名為發展的包袱,兩相對照下,令人不勝唏噓。

五、結論

東華,在有權力命名者的邏輯裡,根本不是普通的地名而已,更蘊含著「East China」(中華/中國之東)的意義。在這樣的思維邏輯下,當然東華師生認為這些「中國在台復校」(清華、交通、中央、中山)或以「中華民族的救星」(中山、中正、成功\)命名的大學,比冠以台灣本土地名的大學來得好。因為在中國國民黨數十年殖民式的教育下,「台灣」長期以來已經被貶抑為「俗」、「太 Local」,當然配不起高尚的大學校名,尤其東華大學又處於長期被台灣冷落的邊陲花蓮,對他們來說,花蓮除了「好山好水」可以冠上「花蓮」兩字外,要當大學校名恐怕比一般台灣地名更難接受吧?說穿了,名字不過是最後一道防線。

令人遺憾的是,東部高等教育的培育者與受培育者竟然毫無反思能力,不去追問「中國中心v.s.台灣邊陲」、「台灣中心v.s.花蓮邊陲」的歷史結構是如何形成?卻只想就現狀優劣來選擇對自己有利的校名。不問過去,只管現在,不正是台灣當前最佳的寫照嗎?「花蓮大學」不過是這樣「雙重邊陲」下的受害者。

由花大東華併校事件可知,大中國意識型態的論述是何等的精緻,對於中國民族想像者而言,滿足了對於中國國族想像情愫的延伸;對於在地人而言,原本以為得到了一把可能將她們帶至國際舞台的鑰匙,但事實卻不如他們所想的那般單純。花大與東華併校案所引發的命名問題不過是冰山的一角,在將來的各地國立大學併校案,相同的問題也會一一的出現。東華師生的抗拒或激進言論,不過是該意識型態所召喚出來的產物。筆者認為,最終要被分析的不只是這些個案的表面爭議,更是隱藏在這些爭議背後的大中國意識型態。

現在中國上海有個東華大學,學生人數約1萬5千名,是中國的重點大學之一。在國際只承認一個中國的原則下,台灣多數與中國校名雷同的國立大學面臨著誰是「正牌」與「冒牌貨」的爭議,問題是,在國際兩岸誰代表中國還用問嗎?更何況當初教育部以中國有9所與「華東大學」校名類似的大專院校為由,將「華東大學」改為「東華大學」,那麼,今天中國也有同名的「東華大學」,為何位整合後的新大學卻仍堅持要命名為「東華大學」呢?

最後,筆者建議教育部應該重新檢討當初於東部設立大學的目的,即在提昇花東地區高等教育的水準。為平衡花蓮與台東兩地的高等教育之發展,且在今日台東大學已經成立的前提下,重新整合花蓮地區的國立高等院校,並以花蓮在地為思考主體,將新校名命名為「國立花蓮大學」,將有限的資源做最完善的利用。


參考資料及相關網址:
1. hooks, bell, 1990. 'Choosing the Margin as a Space of Radical Openness', in Yearning, Race , Gender and Cultural Politics, South End Press, Boston.
2. 東華大學「校長與同學有約」之「合校說明會會議紀錄」網址:http://tns.ndhu.edu.tw/~secret/(Web)Secret/(d&h)/(92-12-05)accountable.doc(擷取日期2006/4/8)
3. 國立東華大學與國立花蓮教育大學合校計畫書(草案),p.58。
4. 東華反併校宣傳歌:http://www.ndhu.edu.tw/~yinkann/temp/ndhurap.wav(擷取日期2006/4/8)
5. 中國「東華大學」網址:http://www.dhu.edu.cn/(擷取日期2006/4/8)
6. 中國「東華理工學院」網址: http://www.ecgi.jx.cn/(擷取日期2006/4/8)
7. 中國「遼寧東華藝術學校」:http://www.syfzcollege.com/(擷取日期2006/4/8)
8. 中國「華東師範大學」網址:http://www.ecnu.edu.cn/(擷取日期2006/4/8)
9. 中國「華東理工大學」網址:http://www.ecust.edu.cn/(擷取日期2006/4/8)
10. 中國「華東法政學院」網址:http://www.ecupl.edu.cn/(擷取日期2006/4/8)
11. 花蓮縣頭家論壇:我們的「國立花蓮大學」在哪裡?
http://www.hl.gov.tw/forum/show.asp?repno=438&page=9 (擷取日期2006/4/8)
  • 張貼: Jolan July 13, 2006 05:13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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